ET IN ARCADIA EGO

 

　　画家若想能在一定程度上控制自己的梦，就得长期学习。这是很精妙的事情，不可能明天就见效。有许许多多的睡觉法，不过对于画家来说，最重要的是从古希腊传下来的那一种，我称之为“手持钥匙睡觉法”。这是我的又一个秘密：若是将钥匙换成更重得多的金属画笔，　则可称为“手持画笔睡觉法”。如果我们有更多的时间，这一秘诀完全可能成为受封画家的仪式。

　　若是你想在这世界上做成某件非常好或者好得不得了的事情，尤其是你打算画一幅画，那么，你最主要的问题不在于美美的睡一觉，而在于竭尽全力工作。这就是说，你每天早上的天刚发白就起床，充分运用白天的光照；同时，一开始你就得特别重视午觉，这是你下午工作的好的必要条件。

　　午休的时间不能长。因此，当我对你说午睡半小时简直不可思议，十分钟也太过分，连一分钟我都觉得太长了时，你可不要吃惊。所以你得明白，你的午休必须少于一分钟，甚至的少于四分之一分钟。因为，如你所知，一分钟也是极其宝贵的。

　　说这么多只有一个目的：让你明白你的午休必须少于四分之一分钟，或许，这已经超过了限度，因此，你必须解决“睡而不眠”的问题，如何达到“辩证睡眠”的顶峰，因为这种休息处于睡眠与清醒之间得很细很细的一条无形的分界线上。这种睡眠——谁能信心十足地说“这是睡眠”呢？——称之为“手持钥匙睡觉法”。我这一秘诀是从托勒多的卡普勒教士学来的，此法在他们那儿广为使用。后来，当我同我的老朋友画家乔治·塞特乘车离开日内瓦时，他告诉我说——他的这番话一直深深地留在我的脑海中——与艺术有关的睡觉方法非常多，至于“手持钥匙睡觉法”，自古以来就有人实践，这是那些绘制工程图线的建筑师：他们的工作要求他们的手有力而又准确。现在，我来向你们讲解这种最简单易行的睡眠方法。

　　坐在带弹簧垫的硬靠椅上（最好是西班牙式靠椅），把头靠在鼓掌的皮靠背上；两手放松，自然下垂，但不得靠着扶手；手腕悬空晃动，不过先得在手腕上涂薰衣草油。这种油能让你的手在入睡时不发出声音，因为此时会有许多小蚂蚁在上面爬，它们能防止由于急于去拿画笔而产生的心理性瘙痒。

　　就这样坐在那儿，用左手食指和拇指在指尖轻轻捏住沉重的钥匙，使之呈垂直状态。正对钥匙，在地上倒扣一个盘子。待这些准备工作做完之后，你就可以完全忘情于无忧无虑的午睡了。它会像从你装满糖的体内长出的茴香的液汁一样甘甜。只要这钥匙从你的手指间滑下来，落在盘子上，发出的响声就会将你惊醒；而你会坚信不疑——你甚至还不知道自己是否真正睡着——这一瞬间已经完全足够了：没有必要再多花一秒钟来恢复体力和心力。这刚好是你在从事下午的高尚工作前所必需的，不多也不少。我曾经同一些熟人长时间的讨论：在钥匙从指间滑落到敲响盘子这一瞬间，能否真正入睡？他们大多数人认为，真正入睡至少需要五六秒钟的时间。另一些人认为，这取决于具体的人。钥匙是在入睡一秒钟之后才落下去的，因而很可能，在发出巨大的响声之前，所有的形象都已看到了，只不过是作为催眠状态的产物，而不是作为梦境。我个人认为，这一秘密要若干个世纪之后才能破解。可是，如果你装作没有听见钥匙落下去，并且在睡一刻钟或者几分钟，那么，这就会给你的工作带来危害，因为这无所事事的几分钟就足以使你变成懒惰的奴隶。我们知道，要想从午睡中醒来，即使这午睡非常短暂，也需要相当的体力。所以，只有那些从事重体力劳动的人才能让自己尽情睡个够。然而，从事脑力劳动的人则必须拿着钥匙睡觉，尤其是画家。从事精细工作的人，得像呵护动物一样爱惜自己的手，它们也不反对酣睡。我对此深信不疑，甚至走了极端。我在里加特港自家住房附近散步时，往往给手缠上绷带，似乎它是断了的一样，以便它能够充分休息。有时碰到熟人，他们高声问我：“你的手怎么啦？”我把一个指头伸到嘴边，轻声回答说：“嘘，它在睡觉。”

　　这样，如果你早就学会了拿着钥匙睡觉，那就能轻松得着手画画。那是多么急切的希望它获得成功啊！